保姆偷走男婴26年案 生母状告河南省高院

版次:009    来源:    2019年06月12日

2018年6月5日,刘金心在重庆老家的居址旁

刘金心的生母朱晓娟,谈起发生的这一切,她很无奈

53岁的朱晓娟头发已花白。她说,1992年至今,两份结果截然不同的亲子鉴定埋葬了她27年的大好年华。

6月10日,何小平拐走刘金心27年。1992年6月10日,朱晓娟一岁的幼子被保姆何小平偷走,家人苦寻未果。3年后,经河南省高院鉴定,一被拐儿童“盼盼”与朱晓娟夫妇“具有生物学亲子关系”。2017年,保姆何小平突然出现,向媒体称其曾从重庆解放碑一户人家中抱走一名男婴,取名刘金心,如今受一档寻亲节目感召,欲将孩子送回。经重庆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鉴定,朱晓娟与刘金心“符合双亲遗传关系”,而抚养了二十多年的盼盼和她并无亲权关系。

日前,在接受记者采访时,朱晓娟称,这二十多年,她被撕裂又缝合,然后再被撕开,而且撒了盐。她一怒之下将河南省高院告上法庭,索赔295万元,其中经济损失195万元,精神损失100万元,“对方只认可精神损失,说给我10万元,没谈妥。”

现在,当刘金心酗酒或者找工作遇到难处时,何小平会给朱晓娟打电话。对于何小平,朱晓娟称,刘金心不愿追究其刑事责任,“毕竟是她的养母,就这么着吧。”

电话中,何小平告诉记者,去年她曾给朱晓娟道歉,“她要追究我的刑事责任就让追究,不追究也就算了。毕竟我们两个人一个儿子,就当走亲戚吧。”

质问错误亲子鉴定 状告河南省高院

面目全非的孩子

他成了养母想甩的包袱

朱晓娟家里至今保留着儿子被抱走前几天拍的一张照片。那是邻居给照的,当时她正带着孩子在院子里玩,邻居拿着相机留下了这一瞬间。照片上的小孩眼睛又圆又大,水灵灵的,两只招风大耳朵显得精气神十足。

2018年,当朱晓娟第一次见到刘金心时,他眼神涣散,脚杆瘦得跟甘蔗一样,脚上是一双旧得不能再旧的运动鞋,鞋边的纹路几近开裂,从后脑勺看去,半个脑袋的头发都是白色,很难想象这是一个27岁年轻人该有的模样。“如果是我来养,孩子肯定不是这个样子,起码不会这么矮。”朱晓娟将儿子小时候的照片翻拍在手机里,翻来覆去地看。

这个见面与刘金心想象中有些不一样。原本,他以为两人会抱头痛哭,但没想到两人只是笑一笑。

刘金心被抱走后,先是被放到了何小平家里养了一阵子。何小平前夫很凶,也知道他的来历,动不动就会打他、骂他。前夫有一辆摩托车,每次院子外面的摩托车声响起来,刘金心就会迅速坐在小板凳上一动不动,他怕挨打。等摩托车开走,他才敢动。

1995年,何小平又生了个女儿,作为一颗镇命石,刘金心完成了何小平赋予他的使命。1996年,何小平的前夫因为偷东西被判刑11年后,何小平带着女儿离开了村子去南充打工。刘金心则被扔在了老家。他一共换了三个地方,先是在姑姑家,后来又去了大舅公家、外婆家。对于这段过去的经历,“我现在都不愿意去想这些事情,好累呀。”讲话的时候,刘金心手从脸上滑了一下,趁记者不注意抹掉了眼角的泪。

“我根本没有时间管他,我弟和弟媳都外出打工,也没有人管娃,但人家孩子就很听话,知道往家拿钱,一个还读了博士。听不听话是天生的。”记者与何小平相见了两次,每次聊天都超过一个小时,这是何小平的原话。她几乎没有提到刘金心的好,只有在记者告诉她刘金心让生母朱晓娟签了对她的免责书时,她才提了一句,“他有一点好,不偷不抢。”

错位27年的人生

该如何负重前行

在采访时,刘金心总会跟记者提起相认不久后的情景:刘金心和朱晓娟一起出门,两人都是手挽着手;朱晓娟还带他一起去拜佛,因为节假日打不上车,两人一路走一路歇,走了有好几里路。“你太不能走了!”刘金心转头“嘲笑”朱晓娟。“我一个老太婆,走不过你。”没事时,两人经常会在一起聊天。双方都迫切想知道彼此过去的生活。朱晓娟会给他讲和程小平谈恋爱的事,讲如何寻找他,给他看儿时的照片。他在家里看到了一只萨克斯和一只圆号。朱晓娟告诉他,那是盼盼用剩的旧物。

现在看来,对于这个1996年找回的盼盼,朱晓娟想用尽所有力气去补偿他。她不惜将小儿子送回了老家。当时,她没有也无法料到,命运对她的戏弄并没有结束,她的亲儿子刘金心在何小平那里过着居无定所的生活。

为了多赚钱,几年前,朱晓娟选择提前办理退休,每个月领2000元退休金,全职做保险。她将每个月的工资都有条有理地计划出来,存2000块,剩下的留作家用。她表示,对于儿子刘金心,“我可不会把他养起来,也没有这个能力。”

现在,刘金心仍在四川南充工作,节假日时会回重庆。刘金心羡慕盼盼。两人还未见过面,他将对方称为“另一个我”。“另一个我,虽然没有找到父母,但他生活质量提上去了,人生也就不同了。”刘金心有时候会想,如果自己没有被抱走,跟朱晓娟生活在一起,自己至少是盼盼现在的模样。

综合红星新闻、三联生活周刊

再次回忆起儿子被何小平拐走时的经历,朱晓娟数度哽咽。朱晓娟称,苦寻3年,他们花了20余万元,“那时候,我的工资只有100多元。家中的积蓄花没了,两边父母给的钱也花了,我们去了二十多个省市,就是没找到孩子。” 原本以为,孩子就此被拐,朱晓娟夫妇又生了一个儿子。由于不符合计划生育规定,丈夫程小平则被要求从警备区转业到银行做柜员。

1995年,又是一则被拐卖儿童的消息传来。据当时媒体报道,河南安阳多名被拐卖儿童寻亲。朱晓娟夫妇专程去了河南。之后兰考县公安局警方回复称,有一个孩子相貌相似,希望朱晓娟夫妇前往辨认。朱晓娟夫妇感觉不像,决定做亲子鉴定,“一开始准备去北京,但临走时,河南省高院这边说他们也可以。”

1995年12月,交了1500元鉴定费,留下血样后,朱晓娟夫妇返回重庆。朱晓娟称,这1500元的鉴定费,相当于她15个月的工资。

20天后,已是1996年年初,朱晓娟收到了河南省高院寄送的鉴定文书。记者注意到,该文书显示,被拐孩子“许盼盼”与朱晓娟夫妇具有生物学亲子关系。

失而复得,朱晓娟不敢再请保姆。“我带着孩子去学跆拳道、学画画,学萨克斯和圆号,我甚至把二儿子让父母去带,我在被找回的这个孩子身上花费了所有心血,放弃了出国的机会。”程小平转业后,觉得憋屈,拒绝去上班,沉溺于在家里玩期票,房子都赔进去了。最后,只剩下一套可以住的小房子。两人最终离婚,当时,在读高中的两个孩子都归朱晓娟抚养。

索赔295万元未果

拒绝接受道歉

5月27日,在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内,原被告双方进行证据交换及庭前调解。 河南省高院答辩称,DNA指纹检测技术于上世纪90年代进入我国,由于实验环节复杂、技术要求严格,特别是实验方法难以标准化等原因,该项技术存在局限性,“由于技术条件所限,答辩人1996年出具的案涉亲子关系鉴定结论错误,为此,向朱晓娟女士深表歉意……答辩人抱有对朱晓娟女士的深深歉意,秉持最大诚意在诉讼全过程继续与朱晓娟女士协商、和解;尊重、接受合法公正的裁决结果,愿意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”。

2018年,河南省高院曾派人与朱晓娟协商,并且当面致歉。朱晓娟索赔295万元未果,她告诉记者,“我不接受他们的道歉,他们的歉意太轻描淡写。不光我,两个孩子还有我的前夫都会起诉他们。”

6月10日,距离朱晓娟大儿子被拐已27年。记者多次拨打河南省高院多名相关工作人员的电话,但拨通后无人接听。